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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年旧文一则:陈老师的印象  

2011-09-10 01:37:00|  分类: 快活林杂谈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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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广西大学文学院, 陈海伦教授是我最感念的老师之一。但是没有想到的是,426日早上,突然接到同学的电话,老师在术后突然撒手而去了。老师生病的消息,其实老早就知道了。我一直想打电话慰问一下,后来一想:生病了就应该静养,少去打扰他养病的清净。一个满脸慈祥的与微笑的小老头即使住进了医院,我也只做小病怡情之想。我更后悔的是,毕业一年联系太少,其实是有些碍于门户之见。我们不是嫡系,如果联系过分热络,总有些不好。自己的一点点无益的圆滑世故,竟使老师毕业前的教导成永诀:“在学习上要灵活,要懂得变通。”

 

老师与本师是同学,多年来都共事于广西大学。两位老师私人关系十分融洽,在学术上也是相互提携的同事,两人对彼此的学生毫无门户之见。陈老师起初专攻文字学,还在中医学院教过医古文。老师在学术上特别勤奋,我给他扫描过他的一本《甲骨文类编》,厚厚一大本,每页边边角角都写有不少蝇头小字,全是阅读笔记与心得体会。他一直担任文字学的课程,上课十分生动有趣,举证特别丰富,不拘一格,常常让你不自觉就回想起来那些例子。我记得最清晰的是《诗经》中“谁谓河广,不曾容刀”一例。“刀”是一种小船。还有一个例证就是“俞穴”之“俞”何以读同“竖”。因为他举的是医书中的例子,印象特别深刻。他的课我们一致觉得是既有趣又有收获的。

 

老师不满足于古文字研究,开始涉足于计算语言学、实验语音学。这一学术旨趣转向为他自己,也为他供职的大学带来一份难得的荣耀。一个出生在50年代学者,本以研究古文字学为业,精通电脑基本操作已经很不容易。但是老师还学会好几种编程语言,全是靠自己摸索,其中的辛苦可见一斑。京沪的学者一开始使用新的程序语言来操作数据库,他也就自己开始摸索。近年来,国家科研项目终审,经常会有京沪等地的计算语言学、实验语音学论著交由他来评审。这是学术界对他多年辛苦的一种肯定,也是对他科研水平的一种肯定。他却常常谦虚说自己不够资格评审那些大学者的论著。他几年前取得了一项自然科学课题,在广西开创了文科学者获得理工科课题的先河。在广西一地,他的成绩受到众人的称赞,甚至不免是艳羡。他用自己的勤奋与努力带活了这一地的学术风气。

 

老师的过世,竟然是在学术生命本该最旺盛的时候,与长期的劳累与付出不无关系。每天早上八点,他就带着早餐和慈祥的微笑走进办公室,跟学生嘻哈几句就开始工作。晚上十点多钟院里关门的时候才离开办公室。中餐和晚餐难免就是随便对付一下。我们常常说,老师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吧。他都说师母晚上会给他加餐,随便吃点就行了。我们如果学习上有问题,都可以去办公室跟他聊,聊完定能让学生满载收获而去。工作到高兴的时候,他还会打开音箱,听听自己喜欢的老歌,还会跟我们谈谈年轻时的事情。这实在是因为他从中找到了乐趣,也让他自己更陶醉其中。我们学生那时羡慕老师的那份可爱,现在想想也未必全是益处。我们这一届毕业前夕,王福堂教授和王洪君教授两位老人家来西大讲学,赠给他一本《汉语方言字汇》。他自己就有了一个愿望,希望能够做出一个《广西方言字汇》。他曾经用计算语言学的方法研究过平话、粤语、湘桂粤交界处土话的“亲缘度”,材料早就攒下了不少,做起来应该是很快的。一旦做好,这将是对北大《汉语方音字汇》的一个重要补充。我离校时他似乎在着手做了。他还有一个愿望,要花上两三年的时间,把他给我们上实验语音学的讲义整理成一本教材。在校期间,我也常常见他在修改那本讲义。

 

离开西大,我常常想起陈老师毕业时的教训。老师的话言犹在耳,但是老师自己却离开了。

  

另补:最近看了老张写的《谁谓河广,不曾容刀》,好生感动。这个典故用得极好,本是老师上课时用过的典故,其中还有老师年轻时的一个挫折。老师把它拿出来既教导我们古人用字习惯和音韵学,又用自己的失败经历来劝诫我们学习须努力。另外一层,我们学生用它,则表达对老师的怀念:谁说距离远,只不过一船之地;谁有说距离不远,如今已是天人相隔。读到后来,想起老师的音容与慈祥,真有一种让人发酸的东西涌上来。愿老师的家人安好。下列《河广》:

谁谓河广?一苇杭之!谁谓宋远?跂予望之!

  谁谓河广?曾不容刀!谁谓宋远?曾不崇朝!

 

    本文原作于2009年陈海伦老师逝世后不久。在2011年教师节贴出来表达学生对老师的一种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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