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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而动,晦而休  

2011-08-25 11:34:00|  分类: 快活林杂谈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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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破黑夜的限制常常被看作是一种进步。白昼逝去,光明以另一种形式持续。商店橱窗渐次明亮,城市中路灯洞穿夜的黑暗,地标性建筑不计成本的照明。黑夜恍如白昼,我们的城市几乎被光完全淹没了。人们在街市上游逛到夜静更深才愿回到自己的蜗居。那些期冀着跻身中产阶级行列的员工将加班进行到很晚很晚。在原本属于黑暗和睡眠的夜晚,人们将白天未达成的欲望、消费、工作一直拖曳到黎明。  

如果我们借助古书审视古代的夜生活,完全是另一种场景。《国语》上写着“明而动,晦而休,无日以怠”。在那遥远的时代,无边的原野上,稀稀拉拉分布着一些小村庄。在无边的黑夜中,森林、沼泽、鬼火、野兽,恐惧让人望而却步。农夫们结束了白天的劳作,夜晚宁愿守着油灯枯坐在家中,或者早早地上床休息。即使没有圣贤的教导,那时的人们也不会轻易出去犯险。况且,圣贤的教训不过是农业社会的经验积累。农夫们根本都不需要有人监管,就会主动遵守“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时间秩序。对黑夜的恐惧无形中约束着人们的行为。 

村庄环绕的城市,自然环境已经有所改观。《周礼》启示应该“禁宵行者,夜游者”,因此夜间活动自然受到了官方的管制。早期城市的个性还明显带有农业社会的基因。在只有休息而没有休闲的年代,宵禁更像是一种关于时间的生活仪式。经过几声传遍全城的鼓响钟鸣之后,商人和工匠在固定的商业区结束了一天辛劳,回到家中,热气腾腾的饭菜已经备好。经过一夜休息,他们等待着清晨的鼓响钟鸣,然后开始一天的工作。一切都按部就班,他们夜晚睡眠充足,白天精神饱满。那个时代的城里人不需要省事的快餐,不需要过多的休闲,也不需要咖啡和铁观音的刺激,对现代人更像是一种反讽。

随着历史的推移,对黑夜的恐惧逐渐衍生出另一套话语:黑夜是混乱与无序的。夜晚属于泼皮无赖,聚众豪赌,饮酒狂欢,通宵达旦。夜晚属于盗贼,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夜晚属于“妖教”的信众,他们吃菜事魔,夜聚晓散,昼伏夜出,反常的行为似乎预示着他们在密谋骚乱。夜晚还属于那些莫辨真假的妖魔鬼怪,它们不仅出现在熟睡者的梦境之中,还游荡在夜晚寂静的村庄和街市中。民众更愿意相信,白昼、光明跟黑夜相对,善与恶相对。因此,夜间活动还得经受民众的自我审查。总之,“日落而息”有来自道德、信仰层面的支撑与规范。

中国传统社会本来就注重日常行为的规范性。有“月令”,对每个月的生产、生活有明确的安排;有“日书”,对每天的日常行为进行预言式指导。因此,“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秩序不仅是经典文本的启示,还对民众具有规范作用。古人的时间分配中黑白分明,秩序井然:白天是劳动、交往、消费;晚上则是静心、休息、睡眠。夜间生活秩序的规范性,还有来自制度层面的保障。《周礼》指导官方设置“司寤”和“夜士”官职来“禁夜游者”。《史记》记载,飞将军李广因夜行被守门军官呵斥,最后竟然露宿城外。《三国志魏书》记载,曹操以犯宵禁杀权臣,可见宵禁之严。唐代杜甫有《陪李金吾花下饮》诗说“醉归应犯夜,可怕李金吾”。“犯夜”就是犯宵禁,金吾将军则是负责维持京城治安巡查的官职。 

官方的制度设计并不全然刻板,尽力去做到“张弛有道”。老百姓家中有婚丧嫁娶、生老病死事宜,不在宵禁之列。另外,官方在元宵节等重要节日会解禁,允许全民狂欢式夜游,花灯、蜡烛、火把照亮街市,四下里人头攒动。唐宋时期元宵解禁只有三天,但是明清时期达到十天。狂欢节上,压抑久了的人们难免会兴奋一点,总是会闹出一些传统小说中“大闹花灯会”的治安事件。大奸大恶之家的少爷,调戏良家妇女。这时,旁边的一个英雄好汉就会怒从胆边生,给以一顿老拳。总之,元宵灯会就是一个荷尔蒙分泌旺盛的场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妇女竟然夜游大街,偏偏还跟恶少爷、英雄碰了个正着,并且还有满城的兴奋围观者。小说描述的群体性兴奋也许具有时代性,因为这种文体正好兴起于唐宋时代,跟市民文化发展有着密切关系。

 

不过,整体上来说,唐宋以后,“看不见的手”调节时间秩序的功能逐渐开始失效了。时间规划中官方的干预越来越多,有形的手处处在挥舞。依附于政权的知识分子对经典中“日落而息”和“禁宵行”的解释越来越丰富,希望从修辞上证明“日落而息”的合理性。唐代孔颖达说“夫人体天地之阴阳,昼明夜晦,理之常也”。元代郑介夫说“上之人养之爱之,使之无失于时,自然各安生理,不废农业。”官方则将《周礼》的启示进一步细化,直接写入法律条例中,力图严格限制人们在夜间的活动。这些法律条例一直沿用至清代。

 但是,商业的发展却逐渐推动人们去突破白天和黑夜的分界,突破政府在时间规划上的权利。《东京梦华录》、《梦梁录》、《都城纪胜》等记述宋代城市生活的书中,开封和杭州的夜市通宵不散。夜市甚至被人称为“鬼市子”,不知道夜市上的贩夫走卒是否会跟“城管”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不过,最令官方担忧的是,“传习妖教,夜聚晓散”的案件日益增多,狂热的信徒不时掀起骚乱。这让官方对夜间活动的人特别敏感。人们心灵的骚动和不安似乎在不断积累,希望在黑夜中接着进行探索与寻求。“明而动,晦而休”的时间秩序正在遭受冲击。 

在黑夜中,人们兴奋地跃跃欲试。一种原本有节制的生活方式,逐渐被消费与欲望蚕食。他们离现代越来越近,离昼夜失序的时代也越来越近。

 

    最后,对这一问题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阅读杨联陞、葛兆光、熊月之、刘允华等人的相关作品。

 

    本文见于《全球商业经典》2011年第8期“生活”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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