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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别塔:裂变模型的影响与适用性  

2011-08-18 16:40:00|  分类: 快活林讲语言与音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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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裂变模型的影响

    谱系树理论或者说裂变模型,它关注语言和族群的历史起源问题,对语言和族群发展从历时角度给出解释。当然,在今天的某些民族学和人类学看来,族群的“裂变模型”是一种已经过时的研究范式。但是,裂变模型不仅对历史语言学具有关键性作用,并且它的应用其实早已超出了语言学。随着印欧语系假说的论证成功,语言学家致力于探索操原始印欧语的人群的发源地。根据构拟出来的原始印欧语的词汇,语言学家考察词汇背后的社会、经济、生态情况,推测出操原始印欧语的人群共同体可能是早期居住在俄罗斯南部的黑海和里海之间的一些游牧部落,时间约是公元前7000年至公元前5000年之间。荷兰历史学家李伯庚明确指出,欧洲现在民族格局和语言格局的形成就是俄罗斯南部的族群迁徙和分化导致的。这些游牧部落从干旱的亚欧大陆中部不断地向外迁徙,分裂滋生出多个不同族群,语言在这一进程中也不断发生着分化。

    语言学家遵循着欧洲的经典方法探索和研究世界上的其他地区的语言。在东亚和东南亚,按照谱系树理论的经典操作模式下,语言学家把这一地区的众多语言分成六个语言集团,汉语、藏缅语族、侗台语族、苗瑶语族、南亚语系、南岛语系。这个分类基本上没有太多的异议。在语言学界,现在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上述若干语言集团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如果能够解决这一问题,他们就可以对东亚和东南亚众多族群之间的历史来源和历史关系给出进一步合理的解释。

    语言家围绕着上述语言集团之间的关系,展开了旷日持久的论争,主要形成了两派意见。一派学者维持李先生在《中国的语言和方言》中提出的分类法,汉语、藏缅语族、侗台语族、苗瑶语族组成汉藏语系。部分学者甚至认为应该将南岛语系囊括进来组成一个超大语系。另外一派学者认为,侗台语族、苗瑶语族跟汉语没有发生学关系,有的只是接触关系;汉藏语系只包括藏缅语族和汉语,侗台语族跟南岛语系存在着发生学关系。这两派争论的焦点就是某些共享的词汇是同源性的还是接触性的。现阶段,学术论争有进一步深化的趋势。

如果我们在族群溯源视野下审视这一语言系属分类的争论,它也是关于侗台语族、苗瑶语族的先民的历史来源的学术观点的分歧。这两个语族的先民到底跟南岛语系先民同属于一个早期人类共同体?还是跟汉语族、藏缅语族的先民同属于另一个人类共同体?抑或有其他可能性。

论争带来的最大收获就是对谱系树理论的反思,对新的研究方法的探索。

 

2. 对谱系树理论的质疑

    语言学界对谱系树理论其实一直存在异议。施莱赫尔的学生施密特(J.Schmidt)提出“语言的波浪式扩散”对谱系树理论进行补充。这让学者们首次发现语言分化并不能完全解释不同语言之间存在的特征相似性。方言地理学的兴起之后,对谱系树理论的质疑声逐渐增大,有些学者甚至提出“每一个词都有他自己的历史”。语言裂变模型过分强调语言的有规律的分化裂变,对语言扩散和语言接触促发语言演变的潜在能量估计不足。

    随着语言学家对于世界各地语言的认识逐步加深,他们逐步认识到语言接触导致的语言特征变异很有可能会干扰人们对发生学的讨论。在巴尔干半岛、美洲印第安地区和东南亚地区,语言学家发现双语或多语现象特别常见,语言接触关系特别复杂。人们开始反思谱系树理论,发现谱系树理论的适用性问题。朱晓农认为裂变模型存在两个基本假设前提:一个是子语言的截然分化;另一个是分化以后互不影响,如果有影响,也看得出是文化层面上的影响带来的一批文化词。这两个前提条件就是谱系树理论的软肋。

    既然谱系树理论存在软肋,那么它提供的族群的裂变模型似乎也就是有问题的。我国的民族识别工作中语言标准曾经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稍微具备历史语言学常识的人就知道,依靠语言差异来识别族群就是谱系树理论的应用:根据同源词的数量和比例判断不同语言社区能否归并为同一族群。因此,有些民族学家抱怨语言标准在民族识别中滥用,其实正是裂变模型的滥用。王明珂就认为,民族学家应该更“注重土著观点”,而不是滥用所谓的“客观文化特征”。可能在王明珂看来,语言学的族群裂变模型属于民族学中已经过时的“客观描述的、溯源的研究典范”。王明珂批评说,“语族”一词几乎完全被当作“民族”的同义词。不可否认,的确有一部分学者直接用“语族”来标示“民族”,因此就出现了“苗瑶民族”、“侗台民族”等这样一些颇具问题的概念。

当然,即使学界对谱系树理论有质疑,但是它始终是历史语言学赖以存在的关键性的学术假说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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