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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语言的死亡  

2011-04-11 23:55:00|  分类: 快活林讲语言与音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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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强大民族的衰落就像一个人的死亡

  曾经有过英勇的军队,将领和预言家,

  繁华的港口和遍布海上的船只.

  但现在它无法解救被围困的城市,

  也无法加入任何联盟,

  因为它的城市空了,人口已经离散,

  它的丰收的土地如今长满了荆棘,

  它的使命被遗忘,它的语言已消失,

  一种乡村土语高居在无法攀缘的山上.

   ——米沃什《衰落》

    我不专门读诗歌,但是如果听到一首特别感动的是个就会马上把它抄下来存着,以后慢慢咀嚼。米沃什的这首诗歌常常让我有心酸的冲动。几年前,跟弥思陈去湘西苗族地区调查。我们出了凤凰城,在蜿蜒盘旋的公路上颠簸了四个小时才到了腊尔山的苗区。乾嘉年间,苗区的人民不堪忍受天灾和人祸,再一次铤而走险,四处袭击。人数虽然众多,但是没有组织,结果自然很悲壮。这次起义据说使得湘西地区苗族人口锐减三分之二,战败的苗民最后退走腊尔山。清政府花费了一大笔钱修了一道墙把他们彻底围了起来。在那样与世隔绝的群山里,我常常想起“一种乡村土语高居在无法攀缘的山上”。如果有兴趣的人可以翻翻《汉书》和《唐史》,那个年代武陵蛮还能袭击湖北省南部江汉平原上的一些城镇。唐朝时,一位武陵蛮的首领率领他的流民占领今天的澧县,一占就是好几年。汉朝以前,他们很可能就是江汉平原上的辛勤的农夫;但是现在不得不带着自己的“土语”退守在湖南那些“无法攀援”的群山里。

    他们的土语不算语言学意义上的“濒危语言”,湘西苗语的使用者远远多于土家语的南部方言、仡佬语、满语等。满语据说在中国也就是几个小村子的人在“窃窃私语”了。当年满洲士兵追随吴三桂的脚步南下的时候,何尝想到只要300年汉语就能将他们的母语彻底覆盖掉。如果知道这样的结局,他们很可能会放弃南下。汉语覆盖掉其它语言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

    汉语何止要覆盖掉其它语言,连自己都要“覆盖”和“抹平”。中国不止有“濒危语言”,现在还有了“濒危汉语方言”。比如说海南的军话、东北的站话、安徽山区的一些汉语方言。张着血盆大口的“普通话”和“北京话”裹挟着媒体与商品,无孔不入,大有横扫一切的气势。今天人类已经知道要保护珍惜物种,希望维护物种的多样性。相比之下,语言是人类一切物质文化和非物质文化的结晶,甚至可能比稀有物种更珍贵,但是我们自己对语言却是“弃之如敝屣”。那些从来不屑于在任何媒体上露面的语言学界的泰斗,他们也会语带惋惜的说:“语言的消亡可能是不可阻挡的趋势。”很多人已经站出来反对在媒体极度发达的时代过度继续推广普通话,因为这对文化多样性的理想的确是一个巨大的戕害。

    不敢过分建议大家读一点跟语言学有关的读物,因为它的确很无趣,但是请关注自己的母语。如无必要,少说普通话,多说母语。即使你的母语只是高居在无可攀援的群山之中的土语,你也要自信地把它秀出来。母语可能是你自己最值得珍惜的不动产之一。请爱护我们的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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